和隔壁府里的少爷吵掰了。
他开始给我飞鸽传书。
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。
【好男不跟女斗。
【区区小事,何苦影响我们十几年的邻里关系。
【行,小爷我是小人可以吧。
【怎么低头了你还不理我?
【你逼我是吧。
【这小人我还当定了。】
我依旧没理,还把传书的鸽子捉了拘在了笼子里。
没想到三日后,他上门提亲来了。
1
「什么?」
我直接站起了身。
「萤秋你再说一遍,顾景珩来干什么来了?」
小丫鬟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。
「小姐,顾小少爷……提亲来了。」
我蒙了,迟疑着问。
「他要娶谁……你吗?」
萤秋跺了跺脚:「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胡说。
「府里就您一个小姐,除了你还能有谁?」
我提起裙摆慌慌张张朝着前厅的方向跑去。
跑了两步又回头提上了鸟笼子。
不就扣了他的鸽子。
至于吗。
2
我住在富庶的江南。
家里做了些小生意。
隔壁顾家也是一户生意人。
我与顾景珩是一起长大的。
小时候家里还开玩笑要给我们定娃娃亲。
那时我们已经懂得了男女有别。
而且经常针锋相对。
于是,在爹娘提出这件事的时候。
我率先开口:「谁要嫁给他这样的泼皮无赖。」
顾景珩紧跟着:「谁会娶你这种没个女孩样子的。」
我涨红了脸,跺了跺脚转头跑了。
虽说他没说错,我疯惯了,家里又就我一个女儿。
爹娘把我放在心尖上疼,我便无法无天了些。
但是我始终相信会有人喜欢我这样的。
也有小女儿的心事,幻想着会和爹娘一样有一天可以和某个少年郎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就顾景珩这样的,哼,我才不稀罕。
3
思及此我又加快了脚步。
这次就是因为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吵起来的。
跟我争得面红耳赤,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。
还是好几天没理他,他才有了低头的架势。
嘱咐门口的小厮不放他进门,他就飞鸽传书。
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。
【好男不跟女斗。
【区区小事,何苦影响我们十几年的邻里关系。
【行,小爷我是小人可以吧。
【怎么低头了你还不理我?
【你逼我是吧。
【这小人我还当定了。】
我没当回事,还顺手让下人把鸽子扣下了。
然后塞到了祖父平时养鸟的笼子里。
消停了两天,我以为他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了。
没想到今天直接上门了。
站在前厅门口我舒了口气。
推开门快步走到顾景珩跟前,把笼子往他怀里一塞。
「还给你。
「真是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。
「连提亲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。」
半晌无话,我看向四周。
我爹娘,顾景珩的爹娘都在喝着茶水看戏。
我直接恼了。
「顾景珩,你怎么这样——」
他抱着鸟笼子,得意扬扬。
「我怎么了?
「不叫上我爹娘小爷我压根进不来这个门。」
我咬牙刚要开口,那边便传来了娘含笑的声音。
「那孩子们的亲事就先这么定下吧。」
我僵住,缓慢地转过头。
「娘,你说什么?」
一边的顾景珩凑了过来。
「伯母的意思是——我要娶你喽。」
我霎时露了笑。
「顾景珩,你醒醒吧。
「我才不会嫁你。」
转过身我冲着长辈们盈盈一拜。
「谢谢爹娘和伯母伯伯的好意。
「我——有心上人了。」
4
心上人是没有的。
但是拒了这婚事是肯定的。
我难以想象和顾景珩在一起过日子会是副什么光景。
相识十几年。
超过七日的和平相处在我与他之间几乎没有。
顾景珩性子顽劣,小时候带着我出去玩,骗我头上有毛毛虫,吓得我掉进了沟里。
我足足在榻上躺了月余才恢复了自由。
不出三日我就设计戳了个马蜂窝把他蜇得戴了好些日子的帷帽。
——因为脸上肿得没法见人。
这样的相处模式,可能我与他都没法宿在一个屋子里。
思绪被顾景珩的声音扯了回来。
我转过头看向他。
听到他的语气艰涩。
「秦婉,是谁?
「你的心上人——是谁?」
我低下头,憋了口气让自己脸上浮现出了类似于害羞的神色。
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娇憨。
「城北那个——卖卤水豆腐的师傅——」
怕爹直接把房顶掀了,我飞快地说完了最后几个字。
「他家大公子。」
顾景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提着鸟笼子就走了出去。
我装作无措地站在原地,听着爹娘说着抱歉送走了客人。
关上门的瞬间,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我立马跪在了地上。
「我错了。」
娘拦着爹,回头看我:「快跑。」
我飞快地提起裙摆站起身,边跑边道谢。
「娘,感恩。」
总算,逃过了一劫。
5
自那日起,顾景珩跟消失了一样。
我带着萤秋到处乱窜好不快活。
过了半月有余,顾景珩突然来寻我。
一见面就扔给我一套男子服饰。
我一脸犹疑:「这是什么?」
他闭了闭眼:「看不出来?衣服。」
我哽住。
「我知道,要去哪儿。」
他唇角勾起:「带你去个好地方。」
这方面他向来不骗我。
于是我乖顺地换上了衣服,让萤秋给我笼起了头发戴上了帽子。
临出门前我拍了拍萤秋的肩膀。
「爹娘问起就说我跟顾家小子出去了。
「这次就不带你了,下次一定哈。」
转头潇洒离开,身后隐隐传来萤秋的抱怨。
「小姐,这是你第八十二次骗我了。」
我选择性忽略,亦步亦趋跟在顾景珩身后。
直到他站定。
我抬眼。
——南风馆。
果真是个好地方。
如果我没有做了副男子的装扮的话。
搓了搓手按捺下了激动的心情。
我把手放在帽子上,打算散开头发堂堂正正地走进去。
不承想被顾景珩拦住。
「就这样进去。」
我恍然大悟,然后鄙夷道。
「原来你好这口。
「那你去我家提什么亲。
「有病。」
他眸色深沉,没反驳。
只是强硬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我走了进去。
坐在台下,他抬了抬下颚让我看台上。
我转过头僵在了原地。
——这不是城北卖卤水豆腐那个师傅的大公子吗?
顾景珩清清淡淡的声音响在了耳边。
「秦婉——原来你喜欢这样的。」
我捂住了脸。
怎么就这么巧,我是胡说的啊。
6
怎么走出南风馆我已经不记得了。
心灰意冷地跟着顾景珩往回走,满脑子都是一世英名被毁了的崩溃。
快要到家的时候,我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拉住了顾景珩的袖口。
他回头看向我,神色淡漠,丝毫没有曾经的熟稔和顽劣。
我咽了咽口水。
「阿珩。」
他的眼神飘到了别处,我哽咽了。
「你——看看我。
「我快要——哭了。」
他仍旧不作声。
我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「求求你别告诉我爹娘。
「我怕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」
他终于出声了,却是一脸不在意。
「跟我——有什么关系?」
我咬牙,刚要开口,突然听到巷子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呼救声。
刚挪了下脚步手腕就被顾景珩扯住。
「干什么去。」
我皱眉:「有人求救。」
顾景珩把我拉到身后,先走了进去。
他低下头,待看清那人的脸之后语气疑惑。
「怎么是你?」
我走过去,也难掩震惊。
「宋怀川?」
7
一起长大的其实不仅仅是我和顾景珩。
还有宋怀川。
他是顾家那个已经到了年龄早就离府的管家的公子。
两人出生的日子都没差几天,因而关系也素来亲近。
是到了管家离府,才来往少了些。
我缩在顾景珩身后,迟疑着开口。
「宋怀川。
「你……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。」
他恹恹地抬头看向我又转头看向别处。
「没啥。」
顾景珩没我那样的好脾气,直接召来了身后的小厮。
然后——把宋怀川提回了顾家。
我向来爱凑热闹,便跟着他们一同回了。
宋怀川去洗澡上药的时候,我便手舞足蹈地跟顾景珩念叨。
「他那个头发,跟鸡毛掸子一样。
「手腕上还有红痕。
「唇上还有点擦伤。」
顿了顿,我猛地站起身。
「顾景珩!
「那里离南风馆那么近,他不会是——」
我捂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,顾景珩失笑。
「你倒是观察得认真。
「却也别多想了,怀川说了,是被人抢了银钱。
「那些伤痕都是争夺的时候误伤的。」
我撇撇嘴转身往外走。
「没劲,我走了。
「有什么消息再差你那个鸽子过来。」
殊不知那鸽子已经被我圈养在笼子里,变得懒散得动都不愿意动了。
于是,下午日头正盛的时候我看到了趴在我家墙头的顾景珩。
他额角洇出了汗,看到我的一瞬间露了笑。
「家里刚到了新鲜的荔枝。
「给你留了一筐,记得来拿。」
他利索地翻身下墙。
我却僵在了原地,半晌摇了摇头。
神经,这么大的太阳这样的小事还值得在墙头趴了半个时辰。
8
宋怀川的爹娘出去玩了。
顾景珩得知后,便让他住在了顾家。
恰逢快要到中秋佳节,爹娘带着我去顾家一同小聚。
饭桌上顾景珩的姑母看着宋怀川突然开起了玩笑。
「怀川看着比景珩还像顾家人。
「尤其那个眉眼,与景珩他爹有七八分像。」
顾伯伯无奈摇头,伸手牵住了伯母的手。
「别听阿姐胡说。」
伯母笑笑,眼神却变得飘忽。
我看向顾景珩却恰巧和他对上了视线。
愣怔了一瞬,我飞快地低下头。
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一声轻笑,下一秒便感觉到了脸颊泛起一丝热意。
身边的娘恍若不知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暗自嘀咕着。
「也没生病啊,怎么脸那么红。」
顾景珩的声音响起。
「伯母。
「也许是中秋佳节。
「婉婉想起了她的——心上人。」
三个字的读音被他咬得清晰。
我把头垂得更低了,不敢应声。
宋怀川却来了好奇心。
「是谁啊?」
顾景珩轻笑:「就城北那个卖卤水豆腐的师傅家的大公子。
「陈狗蛋。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宋怀川手中的筷子紧跟着就落在了地上。
吸引了众人目光的他局促地站起身。
「抱歉。」
顾景珩唤来一边候着的小厮重新拿来了一双筷子。
拍了拍宋怀川的肩膀。
「看你大惊小怪的。」
宋怀川却不知道在想什么,轻轻笑了下就低下了头。
我狠狠地瞪了顾景珩一眼。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9
过了些时日,顾府突然变得冷清起来。
我堵不到顾景珩的人,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直到有天夜里,娘突然来了我房里。
屏退了丫鬟,低声询问我。
「婉婉,你可知顾府是怎么了?」
我摇头,却见娘骄傲地昂起了头。
「我知道。」
我眨眨眼等着娘接着往下说,又见娘斜眼看着我。
「你求我。」
「求求你了娘。」我张口就来。
娘又往我跟前坐了坐。
「景珩他娘爱看话本子你还记得吗?」
我点头。
当然记得。
顾景珩还带我去给他娘买过话本子。
「那你可还记得那天吃饭有人说宋怀川长得像你顾伯伯。」
我又点了点头,随即浮想联翩。
然后僵住,看向了一脸八卦之色的娘。
「你是说——」
「没错。」娘语气里带着惋惜。
「你顾伯母多了份心思,真的去查了宋怀川的身世。
「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。
「宋怀川竟然才是他们亲生的。
「顾景珩是那个管家的儿子。
「那管家见顾家生意做得好,动了私心买通稳婆把两个孩子换了。」
我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角。
听着娘还在一旁说着。
「幸好当初没真定下婚事。
「陈狗蛋好歹也是个平民,景珩这一下子成为奴籍了。」
身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,脑子里越来越乱,我猛地站起身跑出了门。
萤秋跟了过来,边跑边问。
「小姐,这么晚了你去哪儿。」
我脚步没停。
「去找顾景珩。」
10
吃力地打开府门,想去找的人正在门口转悠着。
我缓了口气。
「顾景珩。」
那人回头,眸色深沉不再似以往那样顽劣。
「秦小姐。」
我心里一紧,却仍旧笑着朝他走过去。
「小少爷,怎么跟我这么生分了。」
他向后退了一步。
甚至冲我微微弯下了腰。
「我已经不是小少爷了。
「宋怀川才是。
「往后秦小姐可别叫错了人。」
话音落下,那人转身就走。
似乎步履稳健,但我看得懂他心里的慌乱。
就如同,我明白他来了我家门前。
只是想要亲自告诉我这件事一样。
他不想我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。
他想曾经我们青梅竹马。
现在他也可以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的身份。
哪怕在顾家这么多年,伯母一定不会让他再回管家那里。
他也不想瞒我。
心里一阵酸涩,我似懂非懂那种情绪似乎是心疼。
身后传来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。
「承认吧婉婉,你对景珩是不一样的。」
我低下头。
也许吧。
明日我得去趟顾府。
向来肆意的顾景珩看到宋怀川被伯母疼着哄着,不知道会不会难过。
11
见到顾伯母的时候宋怀川也在。
他看起来和曾经并无不同,只不过嘴角总是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见我前来,顾伯母赶忙差人去寻了顾景珩过来。
「你去劝劝他,他要离府,我怎么说他都不听。」
我应下,然后跟着宋怀川去了顾府后院的小花园。
那是曾经我们仨下棋喝茶的地方。
顾景珩到了的时候坐得离我们远了些。
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僵,我下意识看了眼宋怀川。
他靠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为了缓解尴尬,我率先提起了陈狗蛋。
「你们知道他在南风馆的别名叫什么吗?」
顾景珩依旧低着头,宋怀川看向我。
「那不是你的心上人吗?」
「我胡说的。」我翻了个白眼。
随即顿了顿开口,「他叫思珩。」
顾景珩抬头瞥了我一眼,我来劲了开起了玩笑。
「跟你的珩是一个珩。」
花园里突然变得安静,只有一阵阵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开口,却突然听到了宋怀川声音淡淡。
「你不是要离府吗?怎么还不走?」
我猛地抬头,看着宋怀川紧紧地盯着顾景珩。
而他目光沉沉,视线从宋怀川身上移过又扫过我。
然后站起身就走了。
我紧跟着追了两步,却不小心一脚踩空。
一声惊呼也只换来顾景珩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宋怀川蹲在我身边,冲着我伸出手:「可还能走?」
我避开他的手站起身,语气竟也能保持平静。
「宋怀川。
「你可满意了?」
他似有不解,我便又重复了一遍。
「赶走顾景珩,你可满意了?」
他竟也来了脾气。
「有陈狗蛋你操什么闲心。」
我跺了跺脚转身试图去追顾景珩。
到了顾府门口却只看到他一骑绝尘。
身后只带了个简单的包裹还有一个鸟笼子。
里面是他曾与我飞鸽传书的那只鸽子。
12
那天我是红着眼睛回家的。
娘大抵是听说了顾景珩离开顾府的事,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头顶,就让萤秋陪着我回房了。
起初没发现顾景珩有多重要。
直到他离开后才发现,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关于他的记忆。
他陪我吃过街边的糖葫芦,陪我买过第一支簪子。
陪我逛过花灯节,陪我拜过月老庙。
曾翻过我家的墙头,也甚有礼貌地递过拜帖。
替我背过黑锅,也给我讲过数不清的笑话。
娘见我一直没什么精神,索性给我下了剂猛药。
「顾家又想来提亲了。
「宋怀川想娶你。」
我缓缓转过头,终于有了点精神。
「不是,宋怀川他有病吧。」
娘认同地点点头:「我也觉得。」
我不作声。
娘顿了顿心虚地望了我一眼。
「然后——我让他娘明天上门详聊。」
在我反应过来前,娘夺门而出。
我看着一边的萤秋语气有点犹疑。
「娘刚刚说什么?」
萤秋一步步后退。
「小姐,你要喝的汤快好了,我去端。」
刚跨过门槛,她语速飞快,「小姐你肯定听清楚了。」
我闭了闭眼。
都有病。
神经。
13
我没等到顾伯母再上门那天。
因为在此之前我约了宋怀川。
他懒洋洋地倚靠在椅背上。
「叫我出来有事?
「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,想说什么赶紧说。」
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我忍了忍尽量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。
「我听娘说顾伯母想让你娶我。
「你肯定不喜欢我,所以就不要麻烦了。
「就算强凑在一起,也是两两相厌,划不来。」
宋怀川坐直身体,眼神看起来有一丝不怀好意。
「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喜欢你。
「我喜欢得很。」
我深吸了口气:「宋怀川,你别闹了。」
「我没闹啊。」他又恢复了懒散的模样。
我气极,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泼了过去。
随即转身就走。
出了酒楼才懊悔自己的冲动。
没有弥补的办法,我索性蹲在了一边的巷子里。
想要看看宋怀川会不会因此记恨于我。
却发现他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就走了出来。
我不解,一路跟着他走。
直到看他停在了南风馆门口。
回头看了看然后走了进去。
我紧跟着,却被门口的人拦住。
见状我从钱袋子里拿了几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,放低了声音询问。
「刚才来的那位公子点的哪个?」
那人飞快把银子塞在衣服里:「点的思珩。」
我蹙眉,顺着他指给我的方向寻了过去。
趴在门缝处,听到了宋怀川委屈的声音。
「思珩,你看我让人欺负了。」
14
没听到陈狗蛋的回答,过了半晌却传出了乐声。
我缩在一边等着宋怀川出来。
直到日落西山,宋怀川喜滋滋地离开,在思珩关门前我闯了进去飞快地关上了门。
他本要惊呼,在看到我转身以后,一脸惊讶。
「秦小姐,怎么是你?」
我咽了咽口水,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。
「你和宋怀川什么关系?」
陈狗蛋重新坐下,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。
「如你所见的关系。
「他是客人,点了我我就要伺候他。」
我凑过去套近乎:「陈大哥,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」
他脸红了红:「没上过。」
我蒙了:「没上过什么?」
他羞恼地瞪了我一眼:「我还是清白的。」
空气安静了一瞬,我失笑。
「陈大哥,我还是个待嫁的姑娘。
「我问的不是这个。
「我想问你们有没有除了这以外的关系。
「比如,你喜不喜欢他,或者他喜不喜欢你。」
陈狗蛋登时愣住。
然后娓娓道来。
离开南风馆的时候我一脸喜意。
我终于知道了宋怀川为何要赶走顾景珩了。
也知道了为何宋怀川想要求娶我。
站在门口我对着陈狗蛋的房间又拱了拱手。
借此感谢他给我出的馊主意。
不就是定亲吗,我订。
15
回到家中,我看了看四处无人,利索地翻墙到了隔壁。
宋怀川的书房里烛火摇曳,门口并无人把守。
我走过去直接打开门,宋怀川头也没抬。
「又有景珩的消息了?」
没听到回应,他抬头看过来,见到是我,直勾勾地看了我半晌。
然后放下手里的笔难得开起了玩笑。
「贵客上门,有失远迎。
「秦小姐是因何事到访?」
想起白天发生的事,我莫名有点怂。
「白天是我不对,跟你道歉。
「你刚刚说你有景珩的消息?」
宋怀川眨眨眼并不作声,嘴角笑意未散。
我忽地笑了。
「作为交易我告诉你陈狗蛋的一个秘密。」
那人忽然敛了笑。
我坐到一边的凳子上,好整以暇地看向他。
他咬牙:「算你狠。
「成交。」
在之后的半个时辰里。
我知道了顾景珩原来并未走远。
他一直在边郊的一处院子里。
管家夫妇大概是知道纸包不住火,迟早有天会暴露出来。
所以这次走了就没打算回来,还留下了一封家书。
顾景珩没回去管家的院子,便自己一个人寻了个落脚处。
他千不该万不该把那只鸽子带着。
那鸽子偶尔放风会回顾府溜达一圈。
恰巧有次被宋怀川撞见,差人偷偷寻了过去才有了顾景珩的消息。
这次他想要提亲也是想让这事传到顾景珩的耳朵里。
毕竟刚把他气走没多久,宋怀川就后悔了。
聊到这里我突然发问。
「你为何要赶他走。」
被打断的宋怀川脸猛地涨红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
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。
「因为你喜欢陈狗蛋,所以在听到他的别名叫思珩的时候误会他喜欢顾景珩。
「但其实。
「你才是那个拎不清的。
「是因为陈大哥觉得你是个君子,君子如珩才叫了思珩。
「活该你得不到爱情。」
大抵是这句话点了炮。
宋怀川咬牙切齿。
「你怎么好意思的。
「你不也一样,那天非要提起思珩。
「气走顾景珩的功劳有我一半也有你的一半。」
我语塞,转移话题。
「这亲定不定!」
宋怀川眼睛红了。
「定!谁不定谁孙子!」
16
这婚自然是没订成。
宋怀川答应我会给顾景珩传去这消息。
可是一直到定亲三天前,顾景珩都不为所动。
被逼无奈我给娘留下了纸条。
【让宋怀川去处理,我要去给你绑个女婿回来。】
随后独自一人策马离开了城里。
没带萤秋,这是我第八十三次骗她了。
跟她说我去买城西的糕点,然后就溜了。
出了城我没直接去找顾景珩。
而是拿着我一半的存款寻向了土匪窝。
那寨子的寨主是陈狗蛋的旧识。
来这里之前,陈狗蛋给了我一块玉,说是曾经那寨主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留下的物件。
我把钱袋子往对面一扔,又掏出了玉。
「借几个人办件事。」
寨主看了看那块玉收下了钱。
「随便折腾。」
当晚,我就带着五个人把顾景珩绑回了寨子。
17
顾景珩的眼睛一直是被蒙住的。
我没敢跟他说话,怕他听出来是我。
于是他只能问那几人。
「为何绑我。」
在我赤裸裸地带有威胁的目光之下,其中那个叫阿虎的人闭了闭眼。
「我们寨主的妹妹,也就是我们二当家看上你了,要你入赘成为她的夫君。」
我伸出了大拇指。
说得好。
顾景珩却慌了。
「我有心上人的。
「能不能让你们的二当家放过我。」
我凑过去在阿虎耳边嘀咕了几句,阿虎震惊随后屈服。
「你心上人是谁?你若是能说动我我便给你求求情。」
顾景珩脸颊飞起一抹红,咬咬牙开口。
「那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妹妹。
「性子温柔小意,长得也是一等一的漂亮。
「我心悦她,又不敢说,便时常欺负她。
「然后有次把她惹恼了,借着那机会去提亲。
「但是被拒绝了。」
阿虎似是想笑,被我瞪了一眼忍住了。
随即顾景珩的声音又响起。
「算了,你们二当家要我入赘就入赘吧。
「总归她也不要我了。」
原本喜滋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我骑着马跑到了前头。
阿虎他们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顾景珩疑惑开口:「刚刚是有人跑过去了?」
阿虎忍住笑:「不用强迫你,我们二当家太开心了。」
「哦。」顾景珩低下头。
看着他失落地垂下肩膀,我眯了眯眼。
谁让他敢这么久不给我消息的。
就这样蒙着,等着我心情好了再放过他。
18
这一等就是三天。
我收到了宋怀川已经解决完所有事情的消息才放心。
毕竟如果他搞不定,我还要回去救场。
没了后顾之忧,我便着手自己的事。
选了个房子当作婚房,又从城里取回了之前定做的婚服。
顾景珩像是认了命,任由我差人摆弄他。
从早到晚,他像个工具人一样走流程。
唯一不情不愿的就是被摁着跟我拜了堂。
入了洞房我遣散了房里的所有人。
看着他蒙着眼坐在榻上,我忽然来了兴致。
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摩挲了两下。
他紧紧抿住唇,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屈辱。
「二当家,我能和你成婚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。
「你莫要再欺辱我了。」
我轻笑,又听到他继续说,「听阿虎说你是个哑巴。
「日后我可以成为你的另一张嘴。」
我闭了闭眼,还是算了吧,这样的碎嘴不要也罢。
万恶的阿虎又在背后编排我。
晃了晃头甩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,我重新把目光落在了顾景珩身上。
大抵是我的目光太过赤裸,他轻微地抖了抖。
我伸出手压在了他的喜服上。
他慌张地伸手阻挡,却渐渐失了力气。
我满意地点点头,指尖上的软骨散在刚才已经都蹭在了他唇上。
还挺好用。
想了想白日看的话本上两人纠缠的一幕幕,我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。
然后撕开了他的衣服。
他好像很气,耳朵根一直到脖子都是红的。
我凑上去亲了亲,好像红得更厉害了些。
顾景珩像是认清了自己无法反抗的命运,开始撂狠话。
「二当家,你这样对我之后可记得把我看好了。
「若是我寻了短见,对你的名声也不好。」
说话声戛然而止,我吻上他的唇,又绵又软。
还没来得及高兴,突然发现自己失了两分力气。
我蒙了,恍然想起他唇上还有遗留的软骨散。
滑到他身侧,我闭了闭眼,果然是美色误人。
19
玩够了的我趁着自己还有点力气,拆了给顾景珩蒙着眼的布。
重见光明的顾景珩眯了眯眼,然后迅速转头看向我。
在看清我的一瞬间,他僵住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。
「婉婉?」
我礼貌地笑了笑。
「我是二当家。」
下一秒手被抓住顾景珩看向了我的手腕内侧。
那里有一块小小的胎记。
他松了口气:「果真是你。」
半晌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。
「你不是和宋怀川定亲吗?
「怎么会在这儿?」
想到这件事我气就上来了。
趁着还有点力气我一脚把顾景珩踹下了榻。
「定了。
「这是我婚前给自己找的乐子。」
「哦。」顾景珩垂下头情绪低落了几分。
我忽地恼了。
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。
难不成这样的事还要我一个待嫁姑娘先开口吗?
念及此,我转过身背对着他。
「明天我就回去和宋怀川成亲。」
20
我没走成。
翌日一早睁开眼发现被绑的换成我了。
顾景珩支着下巴正趴在床边看我。
见我醒了冲我笑了笑。
「我不想让你嫁给宋怀川。
「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。」
我气极反笑。
「你以为寨子里的人会听你的?」
他不作声了。
然后半夜偷偷把我带回了城里。
……
我就说土匪也不靠谱。
色误人,酒也误人。
出了寨子我都能闻见空气里的酒味儿。
正当我琢磨这回城住在哪儿的时候。
城门口我看到了有人等在那里。
走近一看,竟是宋怀川。
接头的瞬间,顾景珩就冲着他道谢。
「谢谢你。」
宋怀川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我。
「秦婉,你是真的大胆。」
我恹恹地闭上眼,大胆有什么用,现在不还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。
一路上我听着宋怀川和顾景珩的交谈,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从我想要用定亲激顾景珩的那一刻起,我就落入了他们设计好的圈套里。
宋怀川想激陈狗蛋。
顾景珩想让我看清自己的心思。
但是他们没想到我出去没直接找顾景珩。
而是去了土匪窝设计了个强取豪夺的戏码。
顾景珩是真以为自己被设计了。
没想到是我作的妖。
可是阴差阳错,被玩了的只有我一个。
越想越气,我索性直接回了府。
萤秋还没睡,见我回来忍住了惊呼开口就是抱怨。
「小姐,这是你第八十三次骗我了。
「还会有第八十四次吗?」
我沉默,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会有的。
「不会太久。」
21
回家第二天我就求了娘闭门不见客。
顾景珩再一次进不了门见不到我人。
忍了没两天又派来了他的鸽子。
【婉婉,我错了,你别不理我。
【我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。
【上一次都被你拒了提亲,我心里没底,总要确认了才敢第二次上门。
【婉婉,你理理我。】
我还是没理他。
直到又过了两日,那鸽子在天上盘旋个没完。
我不解,看着它离我很远落了地。
萤秋走过去拆下了纸条递给我。
【你再不理我我就把这鸽子烤着吃了。】
我失笑,甚至脑补出了他写这行字时咬牙切齿嘀咕的样子。
鸽子不走了,在我屋里转圈,然后落在了窗台上。
我摸了摸它的头,第一次给它塞了张纸条。
上面一片空白。
但从那日起,我让娘开了府门。
第二天一大早,顾景珩就来了。
一同来的还有顾伯母。
22
顾伯母看着我娘,为顾景珩说着好话。
「父母之过祸不及儿女。
「景珩也算是我的儿子。
「他愿意入赘跟婉婉在一起。
「您看,这亲事能定吗?」
娘看也没看我。
「能。」
我瞠目结舌,却又毫无办法。
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
况且,这次我能确定我是心悦顾景珩的。
入赘也好,他纳不了妾,总归什么都是我说了算。
可我忘了不是什么事都能我做主。
23
成亲那天,宋怀川和陈狗蛋都来了。
我顺着盖头的缝隙看着宋怀川想要捏捏陈大哥的手,却被甩开。
心里泛起一阵快意。
让你不当人,活该。
手被身边的人牵住,我安定了下来。
已经拜过一次堂,我和顾景珩都已经熟悉了流程。
再入洞房的时候,一杯合卺酒下肚,顾景珩脸颊染上一抹红。
他牵着我的手,满目深情。
「我们可以继续上次没能继续的事了。」
我羞恼,踹了他一脚。
「你做梦。」
他欺身过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
「夫人。
「你要知道,不是什么事你都能做主的。」
床帏被放下遮住了那些羞人的情话。
月亮躲进云层里。
屋内一片旖旎。
(完)